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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荷塘】来庆

来源:文学网 日期:2019-10-29 分类:传统国学

   一
   来庆今年29岁了,还是光棍一条。谁跟他哩,娘老了,还有一个和他同样的老光棍哥,都30多了。一家三口挤在一间房子里。进门左手边是一个锅头,锅头左边一个水瓮,水瓮挨着案板。苇子杆编成的“墙”后边是一个阁牢,来庆和他妈就住在里边。快三十的人了还和娘住一个炕,没办法,谁叫没有房子住呢?哥哥就住在外间的一个小栅棚里。
   来庆属牛,当年他出生时大见又是个小伙娃,很高兴,第二个小伙娃给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带来了新的希望,就给他起了个名字叫“来庆”,庆贺新中国诞生,庆贺新生活到来,庆贺新的希望。
   好景不长,来庆的大一场暴病就死了,留下了可怜的娘三个生活。好在来庆哥弟俩象伏天得了足墒的玉谷苗很快就长成壮小伙,娘仨人可着劲干活,挣得工分多,生产队给分的粮食也多,吃的倒没有啥问题,就是没有房子住,这样两个小伙也就自然说不下媳妇了。
   “愁死人啦!”来庆娘常常把这话挂在嘴上。
   这不,今年来运了,桃花运。有人给来庆说媳妇了,是深山里的,姑娘长二十多岁了没出过山,除了这山圪垯自家人外,再也没见过生人。一头乌发草蓬样盖在脸上,虱子在这草蓬里快乐地安了家。阴历快四月了,她还穿着又宽又大的露着棉花破着补丁的棉袄棉裤,红扑扑的脸上红鼻头下还有没擦净的鼻涕,很是臃肿的样子。
   就是这样的女人,来庆家给人家女方送了八百斤粮食六百元钱,媒人好话说了一箩筐后,这事总算定了下来。人家来庆不嫌弃,谁说瞎也枉然。
   他俩厮跟上去了回县城。城里人多,街也长,商店门市一个挨着一个。丑姑娘害怕跑没了,寻不着路,一只手死死拉住来庆肩膀上的布兜兜的绳攀,弄得来庆怪不好意思的。转了一圈,高声嚷嚷:“来庆子,啥时候东街和西街调头了?”
   快结婚过事了,来庆给她买了件好衣裳。
   “把旧衣裳脱下来,换上新的看看!”听这话,丑姑娘不傻,来庆花钱还值。
   “你,你出去,你出去我好换啊!”一眨眼功夫,就换好出来了,你别说,丑姑娘穿上的确良碎花格衬衣,灰涤纶裤,一打扮,还真的变了一个人。
   来庆自然是裂开嘴笑了,他娘也笑了,大家都笑了。
   结婚不久,丑姑娘的肚子就有了动静。正月初一那天,一个胖小伙娃就落到了来庆的炕头上。过年有了娃,双喜临门,来庆就给娃取名叫“双喜”。
  
   二
   老实巴交的来庆,有个邻居叫小邦,五十来岁。是个老光棍,属于一个人吃了全家人不饥的主。老汉不想去地里干活,嫌出力受症。他会搭理牛,常一个人在集市上买了牛停一些时再拉到集市上去卖,从中吃点差价。你别说,一头牛,掏三八不值二,拉回来精心喂养十天半月或者仨俩月,就能多卖几百元。这样的人,在大集体生产队时期,可是挨整批斗的对象。不劳动,搞小自由,走资本主义道路,投机倒把,不想混了吧?
   其实,小邦子精着哩,不然他会干这事?生产队里逼急了,他就给队里交几十上百块钱,算是搞副业款。他还时不时给队长买回几盒大前门或者彩蝶香烟,那时这样的烟卷可是很奇缺。队长吸上了烟卷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。小邦子这家伙不识字,那时有一部新电影叫《闪闪的红星》,里面有一个坏家伙叫胡汉山,肥头大脸,很像小邦子,我们就对他说,你真像电影里的一个人。他说像谁,我们说象胡汉山。他一定想着电影里的人都是很了不起,就说是真的,我们说真的,他就得劲得不得了。后来他看了这部电影,对我们发火了,“你们这些小孩子不是东西,叫我是胡汉山,我有那么坏吗?”说着就扬起了巴掌。我说:“当时说你像胡汉山,也没说他不是好人,是你觉得他了不起,可不是我们说的。”这下他也没话可说,只是嘟囔着:“一群坏家伙娃子耍弄我老汉子。”
   这个老汉子贩牛真是有了本事。只见他手在牛胯上脊梁上捏捏,就能准确说出这牛的重量,能出多少肉。只要他掰开牲口的嘴看看牙口,就知道牛的年龄。搭理时间长了,也对牛的生活习性很是了解了。啥样的牛喜好啥,该咋喂养调理,都很精通,要是病了,也能知道是热着了凉着了还是胃口差了,亲自配点药熬好扳开牛的嘴用竹筒子灌下去,牛的病就好了。确实,小邦子老汉对牛真是好,就像待亲儿子一样。天冷了,牲口圈门挂上草帘子。天热了,又是梳毛,又是配凉药。一次,他感冒了,浑身发热,头痛,浑身无力蜷曲在炕上。半夜里,刮起了大风,他想起了白母牛刚生的小牛犊,那窑圈门没关,冷风灌进去可是不得了。他头重脚轻踉踉跄跄跑到牲口圈,刚把门关上,就一头栽倒在门前。说来也奇怪了,来庆那天去给队里烧砖瓦窑下班回家路过这儿,见小邦这个样子,急忙把他扶回家,又烧了开水叫他喝了药才回家。
   小邦见来庆重情义,很是待见。也是为了报答来庆这次的好,就常买来饼干苹果等好东西叫来庆吃。这样来庆也对小邦好了。一来二去俩人就成了忘年交。要是小邦有啥出力活,不用小邦说,来庆就干了。
   没事时,小邦就给来庆说故事。张飞赵云杨戬土行孙,还有胡宗南冯玉祥。最让小邦想不开的就是为啥林彪要给毛主席撕破脸。来庆和肖邦一样都没有文化,谁也说不破这个理。说的最多的还是牲口,教来庆怎样看牲口的相,摸牲口的脾性,也给他说如何治牲口的病。什么症状是什么病,要用什么样的药。还说衣襟底下咋样捏码子,啥买主说啥话,根据他说的话脸上的表情揣摩他在想的啥,再给他要价。这样生意准能成交,也肯定有钱赚。
   后来,来庆就跟上小邦子老汉钻牲口圈,还厮跟上去牲口集上学本事。时间不长,来庆就摸着了门道。小邦子见来庆学得差不多了,就叫他单独赶集,俩人各干各的。
   这一回,小邦子病了,吓了来庆一跳。来庆干脆住到小邦子家。小邦老汉可怜,除了他还有谁呢?来庆叫来医生,又买药,还亲自坐细细的软软的面条饭,端到小邦跟,一口一口喂。一个月了,病也不见好,人越来越瘦,来庆又把老汉送到县城医院去治疗。
   在医院,透视拍片,做CT检查。最后,医生对来庆说,你大得的是肝癌,已是晚期。你这娃也很孝顺,回去他想吃啥吃点算了。来庆说啥也不中,坚持要住院治疗。就这样,白天来庆买来好吃的叫老汉吃,扶着老汉到医院的花园转,累了就让老汉在廊下的长椅子上躺一会儿。后来病越来越重,走不动了,来庆就把老汉背出来晒太阳,一口一口喂老汉吃饭。夜里,来庆睡在老汉身边,灌点开水喂点药。小邦老汉,泪水涟涟,讲出实情,惊动了医生护士还有病人和病人家属,都说来庆是个好人。
  
   三
   这一下,可苦了来庆。小邦子老汉看病花完了他各自的所有积蓄,来庆把他自个的钱也花完了。
   这不说,媳妇见他一直顾着小邦老汉,也不常在家,心里就有气。常常和来庆闹别扭,甩脸子,来庆只是笑笑。
   不管咋样,家里总也战火纷飞。来庆只好两头跑,照顾好小邦子老汉也照顾好各自的家,想想也是,对不起媳妇了。
   媳妇在沟口的砖场干活,砖机上供土,送煤烧砖,白天上班,有时夜里也上班。砖场男男女女,本地的外来的,啥人都有。他们有说有笑,甚至插科打诨,调情逗乐。
   砖场老板当然只管工人干活可不管工人其他的事,遇上工人逗乐调情甚至还要插一杠子,沾女工点小便宜。这些工人很是粗鲁,说出很是难听的话,黄段子也是一波一波的,有的听了甚至叫人脸红心跳。
   媳妇总是腼腆的,对于别人的调侃,她是充耳不闻,有时也装聋作哑,一门心事干活,除了这就是想着双喜。
   有一天,太阳毒辣辣的,快十二点了,有点累了,想下班。媳妇使着满劲推着装满砖坯的车子,突然脚下一滑车子翻了,她倒在地上,正好一个人过来帮她,不经意间摔着的手就触到了她的脸上,俩人都猛地一惊,又都很不好意思,脸都红了一下,谁也没有察觉。那人赶紧把车又翻过来,还帮着整好砖坯要推,她说不用不用。打这后,俩人见面都相互打着招呼,心里多了一层暖意。常在一起,话也多了,随便多了,就这,谁也没往心里去。
   这又是一个夜班。夜班,人总不大愿意去上,可谁也不敢不去。后半夜了,人都睡意朦胧,不知是不专心还是不在意或者是真想瞌睡,“咔嚓”一声,轮子不转了。机器坏了。值班管护机器的是他,操作机器的是她,还有几个人没有事早睡了。
   “啥样?”
   “零件坏了,换不了。”
   “那咋办?”
   “得明天去修理。”
   夏天说云就是雨,刚才还好好的天,一个雷声,满天乌云,哗哗的雨点就来了。雨越下越大,一时半会停不了,俩人赶紧到砖窑里避雨。
   漆黑的雨夜,砖窑里,一双男女,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反正是发生了。“咋办,你说该咋办?”“该咋办就咋办吧!”
   于是,媳妇有了时尚的新衣服,有了高低大小圆的方的化妆品瓶子,不断变换着发型,心也掉进了砖厂,可不是为了老板。一有空,还会旷工,两个人同时。
   对于来庆,媳妇总是给她拉着脸子。有时候来庆想亲热一下,也会遭到媳妇的恶言恶语。来庆懵了,不知道为什么。
   有一回,来庆半夜从医院回来,进了门,空无一人。每逢媳妇夜班,双喜就到奶奶家住。来庆想可能媳妇夜班,也没多想,连门也没关,就倒头睡下了。
   不知啥时候,忽然听到有人窃窃私语,一片漆黑,连灯也没开。
   那俩人一进门便急不可待,黏在外屋沙发上。
   来庆头冒金星,从里屋跳出来。这时候,来庆才知道了为啥师傅不明白林彪要和毛主席撕破脸。
   来庆心碎了,接着家也就碎了。
   时间不长,小邦老汉病情加重,来庆一个心思伺候着,心尽了,该做的都做到了。
   最后还是来庆把小邦老汉送走的。
   送走了小邦老汉,母亲也老了,一甩手也走了。这下让来庆很伤心,比家碎还伤心。他很自责,为了老人。
   他常常一个人,黄昏时候,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发呆。
   “独坐黄昏谁是伴,紫薇花对紫薇郎。”漫漫长夜,只有双喜为伴。
   但他还是放心不下,不相信那个人会对她好,于是半颗心默默地交给了媳妇。
  
   四
   “流出西湖载歌舞,回头再看深山时。”媳妇随那人到了洛阳,在关林支起了卖米线的摊子。
   说起来,那人也是不容易。他从小就没了大,是娘把他一把屎一把尿养大。高中毕业不到十八岁就背上铺盖卷上了灵宝秦岭山,在矿洞里给空压机压过水,冒着洞里还未散尽的炮烟就进洞出矿渣,炮烟熏得人喘不过气,可没办法,老板的狗腿子工头可不管这些,只知道叫人干活,快出渣。是的,石渣拉出洞就是钱。受不了炮烟熏,就学着当钻工,肩膀扛着钻机,浑身憋着一股劲用肩满头顶住,钻机“突突”响着,一个炮眼打下来,一半米深的还差不多,要是两米多的炮眼人累得浑身就散了架。
   后来就回家种地,可是不挣钱,连个媳妇也说不下,就又出来打工,这才在沟口砖厂认识了她。
   这次,那人把所有积蓄拿出来,租了房,办齐了所有的证,买好了桌椅板凳锅碗瓢勺,好不容易才开了业。好在这里的人多,忙忙碌碌起早打晚,一天也有不少的进账。更主要的是,有了媳妇,俩人武汉癫痫权威医院排名同心干,要是将来再有个孩子,那就再美不过了。说也奇怪,这都这么长时间了,她咋就会没有怀上,随后再说吧,生意才开张,老是忙,等以后有空再说。反正他心里美滋滋的。
   媳妇呢,自打离了婚丢下双喜来到洛阳,遇到的人倒是很好,心肠不错,很善良很实诚,只是想孩子,时不时还会觉得有点对不住来庆。算了吧,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,眼睛上翻是患上了癫痫吗只是太想孩子了,心还在孩子身上,有时一想起来就想哭。哭也没用,只是偷偷地攒俩钱给孩子双喜买点东西,这心里才觉得踏实一点。卢氏老家来关林进货的人不少,经常能见,就把买来的衣服、鞋子给双喜捎回去,有时也给来庆买几件衣服捎回去。他也怪可怜的,听说他现在也还是单身一人。
   实在是想双喜了,就回去,也在来庆家住一晚上,她也没别的地方的亲戚。一回来,照样洗衣做饭。和她以前在家一样,只是不和来庆住一起,更不会和来庆干那事,她说既然离婚了,就要有离婚的样子。可来庆心里不好受,心里想着那你以前哩,你咋就不说哩。再一想,人家来看看孩子双喜,双喜有娘疼就不错了,还来给你洗衣做饭的,做到这就很不错了,你还想咋,还为难人家,太不该了。来庆这样自责着自己。
   当然,她这样那人也没有怪罪,那人也是觉着媳妇怪可怜的,就默许了。回家就回家吧,还是不管好。毕竟是自己做下不该做的事,害了她的孩子和她还有他。
  
   五
   日子难过好过眨眼就过去了,这不双喜也就二十多了,得张罗说媳妇了。她就托人打听,有人告诉她张家岭有个姑娘先天性近视眼,说话吐字不清,也没上过学,不知双喜愿意不愿意。她说就这条件还想咋哩,她跳上班车就赶紧回卢氏了。双喜也知道家庭条件不好,和那姑娘一见面,俩人都没啥意见,双方大人也都很高兴,送了彩礼,定了好,很快就把喜事办了。这大部分的花销当然还都是媳妇的私房钱。不过好歹吧,双喜这件大事也就交盼了。后来过了不多长时间,儿媳就怀上了。媳妇从洛阳回来得更勤了,牛奶、水果等等营养品带回一包一包的。她还带上儿媳到医院定期检查,不久儿媳就给她生了一个大胖小孙子。她也就彻底放下了一颗心,开始操劳起另外一件心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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