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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丹枫】半生幸福

来源:文学网 日期:2019-10-29 分类:经典文学
破坏: 阅读:662发表时间:2019-02-14 20:24:26

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。吴荣昌做梦也没想到家里会给他发来急电。但他并未见着是以妻子之名所发,他疑惑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罢内容,他震惊了!
   吴荣昌得到的却是噩耗。此时,他头顶的房顶在旋转。他呆若木鸡,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回过神来。也忘了去单位请假,他发疯一般来到码头买了船票,一个人慌张地上了那艘名江渝的客轮。
   此时,下午的江风呼呼地吹,他并未感觉到寒冷站在船头,却只是感到心里如刀绞般难受。恨这上水船慢悠悠地航行在长江里,这样走法非得三天才能赶到家。此时他心乱如麻,由不得他去回忆过去与红静那些相亲相爱的日子。
   突然,有个红静般的声音飘进他耳朵,好象是她。但他不相信她会和他坐在这同一条船上,扭头向后望去,竟然真是红静从那边过来了,他急切地过来拥着她,不觉间二人又来到了玉笋洞里。
   他对她说,我想死你了,发来的电报说你走了,我还真信了。原来你是出门与我会面来了,你真吓死人。见到你我就放心了,从此,我再也不离开你。再也不去省城了,在家陪你一辈子。
   红静听了丈夫一番话,不仅没高兴,反而娇嗔地说道,你在说什么呢!好好的前途丢了,就只为了我这一个没用了的媳妇吗?咱们的爸妈、还有咱俩的儿子全都指望着你抚养呢!你要是没了工作,谁拿钱来养活他们?我就是不放心才来与你相会的。说完,双手使劲将吴荣昌推开,竟自朝洞外飞奔而去。
   吴荣昌大声喊着追了出来,红静你为什么要跑,难道你不要我了。这一喊,他把自己给喊醒了。
   原来,他不知什么时候回到船舱睡了的。刚才他只不过做了一个逼真的梦。他仔细想来,红静刚才说过的话,余音还在耳边回旋,他竟未感觉出是梦幻中的故事。
   此时尚早,船已靠了码头,要等到天亮才能上岸。毕竟他知道,妻子肯定是走了,他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。他开始回忆他与红静在学校那段恩爱而甜蜜的岁月。
   小学时他对她没什么印象。初中时,他俩各在一个班。但他心目中却常常看见她的身影,总觉得她比别的女孩有着特别的地方。他也不知怎么来形容她,反正就是觉得她长得乖。
   她常常穿着斜襟便衣,衣服的腰身收紧如燕尾似的。看上去线条美极了,用红毛线扎的两条长辫子,走路时老往后甩。
   时不时见他与同学一道踢毽子,右脚一甩一甩地,那毽子好像被线纯拉在她柔和的腿脚上,任意翻飞,数到一百个也不易掉。
   有一个放假天,他悄悄地跟在她后面,他要看她住在哪个队里。其实,他心里还没有想娶她做媳妇的意识,也不敢这样想,不过是爱美之心滋生而已。他跟着她也沒被她发现,就这样常常把她装在心中。
   升高中了,这回他竟然和她分到了同一个班,而且座位相邻。开始他不敢主动与她交谈,还是她扭转身笑着说道,你也分到我们班上啊!你认识我不?我俩是一个公社的,我叫刘红静。
   此时,他没敢看她的眼睛,看着黑板上答道,我知道,你家在四大队一队,你家旁边还……
   她打断她的话道,你怎么知道的这般详细,我们队有你家亲戚给你传话的呀?
   刘红静好像没完沒了,吴荣昌又不好承认是跟踪过她,只好说道,没亲戚,是我猜着的。
   刘红静此刻见他一副憨厚相,老实巴交,问他话是问句答句,一点也不活泼主动。便也就不在意他。大家只是相安无事而已。
   第一节课,班主任便拿着一摞卷子放在讲台上说道,今天咱们先作摸底考试,你们充分自由发挥,做不好也没关系,学习差了的咱以后才好补课赶上来。
   卷子阅了,成绩公布了。班主任说,城里学生就不一样,普遍比乡下学生成绩好……
   这话让吴荣昌听着极不服气,假设乡下学生真不如城里学生,那他们岂不成了乡下姑娘的偶像啊!恐怕刘红静眼里将来只有城里男同学,眼里没有我吴荣昌。别的女同学喜欢谁我不管,刘红静眼里不可能没我吴荣昌。
   吴荣昌虽然表面沒丝毫爱她之意,但他心里想着他。只有学习上去了,才能让她另眼相看,他看准了这一条。从此,他便暗里鼓劲,别人下课都玩去了,他却待在教室温习老师刚上完的内容。
   一晃一个学期便结束了,他果然不负努力,他的成绩竟然赶上了城里的同学。列在乡下同学榜首。这回,班主任特别点名表扬了吴荣昌,说乡下同学要向他看齐。
   两个学期过去了,吴荣昌的成绩直线上升,期末考试竞然名列全校榜首。这榜一公布,便令前排的刘红静睁大了眼睛。没想到,随州哪家医院治癫痫最好他看起老实憨厚,内里文静书生一个。
   夜晚,刘红静第一次失眠了,她想他将来一定是可造之材。我是不是让他在我心里作个储备人选,是不是从现在起把感情基础向他那边倾斜,为今后男欢女爱打个基础?
   于是,这个暑假回乡下时,她赶到吴荣昌前面去了车站。她买了同座位的两张车票,在背面写下了四个字。便来到大门前等着。
   见吴荣昌来了,老远就喊,吴荣昌!车票在这里!
   你为什么买了两张车票?吴荣昌有些没明白的问道。
  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给了钱就递出来两张,我只好让你帮忙坐了,总比作废了好吧!
   吴荣昌方才同刘红静一道走进了车站。两个并排坐好后,吴荣昌才拿出车票翻来覆去看,方才发现上面写着“爱心车票”四字。
   忽然问道,这车票是捐给的,为什么?
   刘红静并没作答,只是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然后便是沉默。其实,刘红静此时她就是老封建产物丟不开,土家族女孩子,男娃不主动追求,是不先开口说那个“爱”字的。要不是有知识了,她连那爱心车票四字也不得写呢!
   吴荣昌意识到这刘红静是有意思地提示自己,此时只是拿不准,她究竟是无意还是有意这样安排,他想了四十分钟,直到快下车时才决定,假期里约定她在小学山背面那玉笋洞会面。
   好久不去玉笋洞了,好想进去玩玩,明天我邀你去玉笋洞,你肯屈驾奉陪吗?
   刘红静竟没想到他这么老实,却会这样哄女孩子,她不得不提高了警惕。于是,答应道,好哇!那要下午黑边我才能来。早了有妈妈管着呢!所以我不敢。
   吴荣昌也不确定他就会到来。趁天色还未黑尽,便在玉笋洞等着了。可老是不见有红静的影子。
   他便站在高处,站得高看得远,可远处也不见人来。他直等到星月当空也不见人影,觉得她不会来了。看来车票上的字只是爱心票,并非是对我的爱,便悻悻地要往回走。
   吴荣昌还没走上三五步,忽然洞里有手电光射出并喊道,你怎么这时才来哟!我都在洞里等了一下午了。
   吴荣昌方才后悔道,我不知你先到来了,原来你在洞里等着。对不住啊!咱们这就进去参观石笋罢!
   不了,里面没什么好看的,那些漂亮的石笋已都被人搬走了。我不想回去晚了让妈骂我,我才不陪你进去了。咱们改日再来吧!
   老实人毕竟是真的老实,他诚恳地答道,那好嘛!我一切听你的。
   那你明晚早点来!她狡谲地跟了一句。
   其实,红静心里更希望在这个暑假与吴荣昌常见面。每次分手时都是依依不舍,再三说道,今后不准你再误了见面时候。吴荣昌在她心中已扎了根,她的心再也装不下别人。觉得他是人才兼备,有全班上男同学不可替代的优点,今后的白马王子非他莫属。
   从此,吴荣昌每晚必至,这个暑假里,他们谈了许多未来美好的梦想与憧憬……
   从此,每个假期他们必来此处,署假来这洞中乘凉,寒假来这里避寒,洞里冬暖夏凉。春冬在里面都特别舒适。他们白天给家里干活,傍晚在这里交心。感觉既浪漫又温馨,也沒人干扰,享受着甜蜜的初恋之情。
   漫长的三年高中终于毕业了。可是,红静做梦也沒想到自己会落榜。对于吴荣昌就要启程读书去了,她想了很多,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看错人,充分信任他会忠于和珍惜这份爱情。这两年的恋情一定使他没齿难忘。
   于是,趁他没走的时间伊春癫痫病研究医院里,便亲手扎了两双鸳鸯戏水的袜底,这袜底里有她一颗热恋着他的心。
   当他走时,她把袜底交给了他,然后一直站在高处目送着他坐的那班车,直到车后尘灰消尽了,才不舍地回家去。
   吴荣昌假满回校去了。这个暑假的温馨与浪漫让他的爱情升腾,除了课间暂时忘了她,他每个夜晚都做着与她在一起聊着共同理想的梦。从第一个星期天开始,他都要给她写信,表达对她的思念。
   刘红静送走了他心上的人。每到夜间,她做着与吴荣昌同样思恋的梦,她梦见他又回来度寒假了,可一梦醒来并不见人。她早早地起来在通往远方的公路上遙望,她以为今天是星期天,他今天可能就会回来,站了半晌了,她才苦笑自己,才第一个星期呢!他怎么会回来。
   但她每个星期天仍然要去等。功夫不负有情人,虽然人未回来,她终于收到了他第一封信。她将那封日思夜想盼来的信捧在胸口上,默想着里面那甜甜的情文并茂的文字。片刻后,急急地拆开,两眼飞快地找出那动情之处,终于有几段写道:
   爱上你,我才领略着思念的滋味;才知道分离的愁苦与煎熬……为什么你的一举一动都让我心潮荡漾……离开你后才倍感寂寞与孤独,色彩就暗淡无光、吃饭少味……一想到能与你共度一生,既幸福且心里充满无限期待……
   然后,她也把自己的相思写进了信里让鸿雁传书。真挚情感的话至今还在吴荣昌脑海中回旋:
   ……遇见你,今生今世是最幸福的事。我喜欢你就是想和你在一起;将来,无论前面的路有多么难走,我都会与你走下去。我将下定决心爱你一辈子,永远陪在你身边……
   你说的这些我都没忘。可为什么你就这样不遵守承偌,你忘了你说过的话吗?吴荣昌一路上回忆着她妻子刘红静。不断地叹息,尽情地回忆着婚恋的经历……
   吴荣昌终于赶到了家中,一颗疼痛的心、几把伤心的泪此时难以自控。有队长、有会计等生产队干部见吴荣昌终于赶回来了。大家怀着沉痛而悲伤的心情赶快前来招呼与劝说让他节哀。可他怎么也控制不了心中的哀惋,他使劲捶打着装着她的那副漆得透亮的棺材盖嚎啕大哭。
   这一哭,又惊动了刚被劝走的几位老人,听说是吴荣昌赶回来为刘红静送最后一程,他的父亲母亲、岳父岳母全都敞开被哭嘶哑了的嗓子又哭诉着出来;一人哭带动多人哭,几人哭带动大家哭!这一哭振动着在场的人;这时全队男的女的、老的少的哭成一片,振撼夜空!
   从父母亲哭诉中听得出来,儿媳在生时是多么孝顺和体贴公婆,她生怕老人有个三病两痛,常给他们添衣问暖。常怕他们被卷薄了,全给老人换上新棉絮。怕他们吃不饱或差了油水,三天两头必定买肉回来劝他们别攒积了。
   从队里社员哭诉中听出,他们在短短相处中,新媳妇刘红静的宽以待人胸襟影响着全队老少爷们,不记较个人得失,唯恐少帮了别人,使别人处于困难。她真有雷锋的那种性格与精神。
   队长诉说她年纪轻轻便懂得“受享不逾分外,修持不减分中。虽囊乏一文,还怜茕独。气骨清如秋水,纵家徒四壁”。是难找的好人,而且是特别难找的“好女人”。
   吴荣昌听罢越是伤心。但他回来了便是主心骨,还须把丧事办完才最重要。见大家都哭,让吴荣昌振撼了。他反而止住了哭声,镇定下来,化悲痛为清醒,请队里干部赶快节哀顺便,快快劝阻大家别过于悲伤。既是来帮忙,便将老人们劝进里屋才是应该做的。料理死者身后事才是最重要的,让妻子入土为安吧!心爱的人你一路走好!
   人死如灯灭,犹如汤泼雪。人死不能复生,应该照顾的是活着的人。关于对待逝者,只能在心里怀念她了。
   思念中他给她写了副挽联:
   想见娇妻空有泪;
   欲闻倾述杳无声。
   已经四十年了,仿佛她并沒走远,她的坟茔布满了枯草,好像就是她飘来飘去秀美的发丝一般。他还认为她年青美丽的妻子就躺在里面正睡着觉,她离自己距离并未相隔多远,只一伸手之间便可触摸到。她正在做着香甜的梦……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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